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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琪

从大众文化发生的角度来看,近代功夫英雄是改革开放之初最早出现在内地官方媒体上的香港影视艺术形象,因此也可以看作是对内地大众文化场域的生成具有启蒙意义的因素之一。

1983年,由香港丽的电视(香港亚洲电视台前身)制作的20集电视连续剧《霍元甲》在广东电视台首播,成为内地公开播出的第一部香港电视剧。

1984年5月,该剧开始在中央电视台每周日晚上的黄金时段播出,而其收视盛况用万人空巷来形容亦毫不过分。此后几年间,《陈真》、《再向虎山行》等典型的功夫英雄剧,连同《万水千山总是情》、《上海滩》等江湖传奇剧一道,将内地受众对以晚清民国为背景的香港通俗剧的狂热推到了顶峰。


今天看来,丽的版《霍元甲》之所以能够成为第一部在内地官方媒体上正式播出的香港电视剧,并且获得了登陆央视周末黄金时段的殊荣,与当时政治语境的需要是分不开男人的下面的。

丽的版《霍元甲》在央视播出的时间,已经是中英两国就香港问题展李宇春男友傅厚民开正式会谈的后半程——香港的主权归属和驻军等大的框架性问题已经圣人重返都市商定,只剩下过渡时期安排等一些细节性问题尚待讨论。

在这一政治语境下,先从通俗话语和民间视角切入,对香港的国族文化身份进行软性论证,为内地和香港之间即将大规模展开的互述行为进行路径铺垫,就成为官方媒体平台的职责所在。而丽的版《霍元甲》的优势也恰在于此。


如前所述,功夫对于香港而言,联结着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核;而其对于当代中华民族而言,其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同样能够指向一种“全球华人认同”。因此,近代功夫英雄就自然成为重建国族认同的优秀“代recommend,玊,天目湖言人”。

而如果从大众文艺发展的角度去看丽的版《霍元甲》,以及以其为开端进入内setma地的第一批“近代功夫英雄”影视作品的话,其总体上的影响更在于——开辟了“身体民族主义”的叙事视角:在这一视角下,古典的“功夫身体”成为建构现代国族认同的最主要载体,而前现代的肉搏(主要是对敌人的肉体惩戒场面)成为宣泄民族情绪、实现民族尊严的最有效手段。


在改革开放初期,这样一个看似颇为“反现代”的“现代性视角”恰恰呼应了主导意识形态的重塑需求。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革命话语和阶级话语的淡化,主导意识形态迫切需要新的核心话语,担负起凝聚社会共识、推论政治合法性的任务。这正是民族主义话语越来越受到重视的时代背景。而在这种时代背景下,香港影视中的近代功夫英雄叙事以身体承载民族话语的倾向,就成为了深受内地欢迎的“政治正确”的选择,而且长期影响了内地影视在民族主义叙事上的基本修辞方式。


这种修辞方式在丽的版《霍元甲》中已经十分明显:即在近代严酷的生存竞争中,中华民族由于落入以西方现代性为标准的劣势境地,所以丧权辱国、饱受欺凌,而功夫英雄在这种境地下出场的意义则在于,可以暂时抛开现代性的发展逻辑,以前现代的肉搏争回片刻的尊严。从彼时响彻内地大江南北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中,我们也可以了解到这种修辞所诉诸的情感结构: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高声叫吧,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

万里王雯憬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翠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个负起使命!……


可以看到,在歌词中,通过“长城”、“黄河”等典型意象,国族的身体与个体的身体被等同起来,早发现代性的西方国家被喀门建构为他者,而世界则被论述为“落后就要挨打”的零和场域。对于内地而言,这种从历史遭遇中引申而来的、以国家利益为第一要义的生存竞争心态,同样是改革开放初期后发现代性建设所亟需的心理动因。

焦虑与渴望之下,“痛”与“快”必须是切肤的、身体性的才是“够劲”的——这确实是“身体民族主义”话语内在的背反性。而正是这样一种充满背2号旗尺寸反性的家国话语在很大程度上形塑了中国内地至少两代人,直到2017年的《战狼2》,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它在起着主导作用。


除了霍元甲之外,另一个被香港影视场域反复征引的北方近代功夫英雄形象是作为霍元甲徒弟的陈真。陈真虽然是一个虚构人物,但其文化影响力却并不在霍元甲之下,这当然首先要归功于1972年嘉禾电影《精武门》的主演李小龙。

李小龙版的陈真是“身体民族主义”修辞的登峰造极之作,但其局限性却也正在于此:在《精武门》中,承载了仇恨与苦难的身体成为绝对的主角,与之相关的历史却反而成为拼贴性的,甚至完全是悬置的。


不过,《精武门》并未在李小龙生前及时传播到内地。所以对于内地来说马死落地行,最有影响的陈真是由出身内地的功夫明星李闵海是哪里连杰塑造的。1994年,李连杰在出演由陈嘉上导演的电影《精武英雄》时正值盛年,意气风发,因此从身体修辞的角度来说,李连杰版的陈真所呈现出的是“功夫身体”颇为昂扬上进的面向,而由他所创造的一些姿势和场景,也跟李小龙的标志性表情和动作一样,进入了国族认同的符号系统。

而且,与《精武门》相比,《精武英雄》在价值上有明显的发展,突出表现为它在呈现近代中日两国关系复杂性方面所做出的努力:相对于《精武门》将日本人彻底丑角化的表达,《精武猎科网英雄》中的日本人形象更加丰富立体;而且相对于李小龙版陈真的执拗鲁莽,李连杰版的陈真也更加理性智慧。


影片从日本国内针对军国主义的抗议活动开篇,而陈真则以日本留学生的身份出场,呈现为一个接受了现代教育的新式青年的形象——他不仅与日本女性山田光子建立起了正式的恋爱关系,而且还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日本武术高手船越武夫的提点。

在影片中,这位船越崔凯公子帽武夫对日本军国主义始终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他特别提到了他所属的高美美日本武术社团黑龙会曾经与孙中山之间有过深厚的友谊,但这种友谊随着黑龙会的军国主义化而中断了。

有意味的是,整部电影中最具“题眼”性质的一句话就出自船越武夫之口:“要击倒对方,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手枪,练武的目标,是要将人的体能推到最高极限,如果你想达到这种境界,就必须要了解宇宙苍生。”


我们可以看到,这句话对于“功夫身体”与现代性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民族主义是一个现代性的概念,它如同手枪一样,充满了现代性的效用能量与潜在危险;只有将“功夫身体”从现代性的重负中解放出来,重新安置到关注“天下价值”的中华文明传统scoom框架之中,才能回归功夫的本来境界。

所以,在《精武英雄》中,近代日本并没有完全被建构为一个“他者”,而是呈现出作为中国现代化道路上的“老师”、“朋友”、“恋人”、“敌人”的复杂性与多面性。


身处这种复杂性与多面性中的陈真,虽仍以报仇雪耻为己任,但却已经能与狭隘的民族主义行为划清界限。

更重要的是,在《精武英雄》中,陈真虽然在外形气质(身体)上常被误会为日本人,但在技术和品行上却仍然能够作为精武文化的最佳传承者——这红楼之怡琏幽梦种对于杂糅性的积极指认,放蓝导航在影片上映的1994年来看,在很大程度上其实联结着“九七情结”之下的香港对自身位置的想象性确认:一个身处两种文化之间的协商者,同样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民族文化扬弃者,这代表了九七将至的香港的一种积极声音。

九七之后,对于“身体民族主义”的重新思考在香港影视中延续,但其调性则随着时代重心的变迁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奏。2006年,香港导演于仁泰创作了另一部以李连杰为主演的近代功夫英雄电影《霍元甲》。


虽然影片开篇的黑白历史镜头和第三人称字幕旁白似乎依然处于“雪耻型民族主义”的旧框架下,但有趣的是,其主题曲歌词显示出的却是与丽的版前作迥然有别的国家关系观念,以及与《精武英雄》的基本调性差异明显的自况方式:

吓!命有几回合,擂台等着。生死状,赢了什么,冷笑着。天下谁的,第一又如何,止干戈,我辈尚武德。我的拳脚了得,却奈何,徒增虚名一个,两穴江湖难测,谁是强者,谁争一统武林的资格……

从这篇融合了美式饶舌曲风的歌词中,不难体会到一种近于历史虚无主义的态度,以及一种偏向于个体化的身份认同方位——这不能不说是非常具有“后九七”时代的“香港性”的。在于仁泰版《霍元甲》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篇幅讲述的并非家国大义,而是霍元甲如何超越自己、获得心灵救赎的个人成长故事。


影片中,霍元甲在年少时期就聆听过母亲“以德服人”的教诲,诸如“武术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要打倒别人,而是要克制自己的好胜心,无论如何,仁义道德不可丧”,“别人怕你,跟敬重你是两回事”,“最大的对手就是你自己,你真正要战胜的也只是你自己”,等等。

但他开始并没有领悟这些“止戈为武”的道理,而是执迷地生活在争强好胜和阿谀奉承之中,以至于害死家人,流落异乡,遁世偷生。而在影片的后三分之一,参透了人生真谛的霍元甲重新回到江湖之中,他在上海创办了精武体操会,以强大的国族认同逻辑,与来自各强国的武功高手进行对抗并最终悲壮献身。

在身体修辞的层面上,主演李连杰在拍摄于仁泰版《霍元甲》时已到中年,《精武英雄》时期的少年英姿已经被中年沧桑感所取代,因此文本也自然多了一重韶华不再的冷峻意味。


而且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尽管文本前三分之二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后工业社会中常见的鸡汤故事永久地址:旨在劝说都市中产阶级放下功名利禄之心、归隐田园、寻回自我等等,但究其深层,它却更近乎于一次基于香港视角和香港经验的“现代性反思”:可以指向内地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主义话语和新世纪以来的“大国崛起”话语,道出“争第一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以德服人”等反进化论劝诫。

在这个意义上,影片中反复出现数次的、由疯子喊出的那句“霍元甲,你嘛时候是捣捣塔津门第一啊?就在今天!就在今天!”则更可以看作是一句象征着现代性荒诞的谶言。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消解了文本后三分之一再次将格斗胜利与国族尊严关联起来的修辞。

而从“现代性追赶”、“现代性学习”到“现代性反思”,时隔二十年,围绕霍元甲、陈真展开的家国叙事所流露出的深层价值嬗变对于内吾乃创世神地和香港而言都是值得记录与读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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